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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章 跪拜六爹

车出桃园机场,只见——路平如镜,沟直如线;标志清晰,光如水洗。这一点,确实值得我们“红区”学习。

经过公路收费站时,军用车辆竟不用缴费,也不用排队,径直从专用车道呼肃而过。我心中犯滴沽,又不便询问,便饶有兴致地观赏沿途两侧美丽的“蓝区”绿化风光去了!……

个把小时后,天色也近黄昏。我们抵达东边海岸,临近太平洋岸边一依山傍水的酒楼前。其外装修与中央山脉浑然一体,万绿丛中一仙宫在半山之中;其内部装修典雅豪华,古色古香,灯火辉煌自不必细说。

踏入酒楼的前一秒,我还在心里默念着台词。我要像个胜利者,让他看看这个被他遗弃在大陆的儿子,即便没有他,我也活得人模人样。

走进前楼大厅,只见一白发苍苍,垂垂老矣长者端坐在正中沙发上。两旁站立着大嫂章爱珍,二嫂张宝莲,小妹丁绍爱夫妇和二哥绍恕及他她们的后代子媳。

正中老者长相酷似二叔丁福诚,这就是他吗?在我的想象中,他应该是威严的、冷酷的,穿着笔挺的军装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。
可眼前这个人,只是一个老头。他陷在柔软的沙发里,身体微微发抖,眼神浑浊,满脸的老年斑。他看着我,像是在看一个从梦里走出来的影子。
我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台词——我想质问他为什么抛弃我,我想向他炫耀我现在的成就,我想让他看到我的怨恨和不甘。
但在看到他那双颤抖的手的一瞬间,所有的台词都忘光了。
他不是什么“国民党高官”,他只是一个离家四十年的老人,一个想念儿子的父亲。

那一瞬间,我精心准备了半生的对手戏,一句台词也念不出来了。我双膝一软,下意识地立即跪下行礼,大叫一声:“六爹!”连叩三个响头,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,很疼,但这疼,却我积压了近五十年的压力烟消云散。

绍爱妹连忙上前搀扶起在下,走向六爹尊位,共同陪扶他老人家向后院露天花园就座。

席开两大桌,全是海味。这些产自太平洋的珍稀海味菜肴,在下从未见识。绍爱妹夫妇主动介绍每道海味的名称和吃法……,并帮我撕下大龙虾钳足,敲开外壳,剔除壳内嫩鲜细肉到食盘中,再浇上海鲜酱汁到食材上,供在下享用。

六爹“生父”不怎么动筷子和餐具,只是怜爱地看着在下摇头晃脑,津津有味地狼吞虎咽!……恐怕他老人家也把我当成了滞留机场的“红区”同胞了!

夜宴结束时,在下将带来的“大中华香烟”。赠给了同福、育福叔享用;“乌鸡白凤丸”赠给了女宾;“杭州真丝”和“苏绣枕套”,“沪产纯棉纺织工艺品”和“四川锦缎”分送给各个小家庭。“云南白药”则留给六爹保健自用——以防跌打损伤!

宴会直至夜半,方在融恰、欢乐的气氛中结束!

在下连夜赶到台北大哥家住宿,度过了一个难眠之夜!……

有词为证

行香子——拜父尊在水一方

墨透东洋,
酒扣柔肠。
父兄醺,梦忆儿郎。

三仟里地,俱作离殇。

望夜如妆,风如水,月如霜。

青山隐隐,
斜辉独立,
远天涯,亲聚倏狂!

明珠灿灿,
稚子荣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