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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八章 尊表拜么
辞别棉船恩公和亲友,过江来到马垱乡演出。一个年轻的公社干部,径直走到我面前。
“我叫欧阳勤喜,跟你是老俵。要叫你表哥!”
“啊!——?我们不认识,怎么会是表兄弟?”
“我是南垅阳人。你爹和姆妈抗战时就住在我家!你婆婆是我姑婆,我婆婆是你舅婆。我叫你爹为表伯,你叫我爹为表叔。你不信,回去问你老爹就知道了!”
当晚演出完毕即回县城住宿。忙问老爹老妈——解释如下:
“勤喜的公,是我胞的么(舅),我的娘是勤喜胞姑婆。抗战时,县城被毁,我们全家都搬到南垅阳躲避战祸,由你的舅公安排食宿。只是解放后,双方忙于生计,就疏于来往了!”
“我知道了。明天回马垱演出,我送几张戏票到南垅阳,请他们都来看戏!”
第二天回马垱续演,忙买了四张戏票随勤喜赴南垅阳拜见舅婆和表叔婶。
拜谒长辈并赠送戏票过后,昌龙表叔即从阁楼拿下一套精细瓷餐具,作为中餐盛饭菜用——精细品级,达到了御窑(皇家窑)标准。
昌龙表叔在餐叙中言道:
“你生母娘家,有一的么(舅),也在南垅。叫品阶。你还不知道吧?”
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我想起了很多年前,第一次见到了我的家婆。那个慈眉善目、的小脚老太太,她的二子一女,远在台湾的是我的生母,而在南垅小儿子,就叫品阶。
“听老妈说过,但不相识。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“你也应该前去拜望!不然别人说闲话。”
“是!——谨遵表叔嘱咐,我明天就去拜谒!”
第三天,我们结束了马垱演出。专程去了一趟南垅,拜谒么么(舅舅)和舅母。
二位老人把我迎进屋,表兄弟们也闻讯赶来,挤满了一堂屋。大家欢聚在一起,说着劫后余生的话。
我仔细观察品阶么的脸。他的眉眼,他的轮廓,是不是和海峡那边的母亲有几分相似?
品阶么没有提起我的身事,也没有提他远在台湾的姐姐。我也没有主动问起。后来,我和么么以及表兄弟一起,去外婆的坟前祭拜。站在家婆的坟前,荒草在风中摇曳。当年那个拉着我的手的老太太,如今只剩下黄土和墓碑。
那天临走时,么么和表兄弟出来送我,走了很远很远。我回头看了一眼么么那瘦弱的身躯。我突然觉得,虽然我不知道母亲的样子,但在这个叫南垅的村庄里,我那颗漂泊的心,似乎终于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。
从那天起,逢年过节,我也会去南垅走动。舅舅一家也把我当成了自家人,不再是那个被送出去的外人。那种家庭的氛围,没有因为几十年的空白而生分,反而因为岁月的沧桑,多了一份对血脉亲情的珍惜。
后来,么么(舅)交给外甥一艰巨任务,为年至30余岁的赛强表弟说一门亲事,以完成老人的一桩心愿!愚外甥没做过媒人,心中无底……!为不使老辈失望,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!……
几经辗转,托了芙蓉凤凰大队的朋友,终于帮赛强表弟寻到了一位安徽望江移民来的良家女子。看着表弟成家,舅舅的一桩心事了了,我也仿佛替那个远在台湾的母亲,尽了一份做外甥的孝心。
舅舅家的下一代,像表侄男红宇这样的年轻人,从南垅小学堂起步,一路发奋读书,最终考取了中国地质大学。想起红宇带我回南垅参观他的母校时,我站在那所小学堂前,唏嘘万千。家婆当年说得没错,这终究是书香门第,家学渊源如此,总会出人头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