// 3.md

第三章 金陵撤退

咏史

风云漫卷雾婆娑，
红扩蓝缩泪几多。
不是江东无旧部，
心如逝水葬蹉跎。

民国三十七年（公元一九四八年）岁末，生父丁福谦正在海军司令部值守，安排随军家属返乡事宜（因为船舰属作战平台，不能搭载非战斗人员，家属不能随军撤往上海）。

淮海战役（国府称“徐埠会战”）后，解放军已攻占江北。南京地处江南，党政军机关已大部撤往上海，惟生父率领海军陆战队留守孤城。

此刻，南京全城无电。一阵电话铃声，惊扰了正在蜡烛前独守的生父。

原来是大门哨兵报告：“报告丁长官，有一陆军士兵兄弟要找您！”

“他姓甚名谁？哪里人氏？找我则甚？”

“他姓程，名大勇。江西省彭泽县浩山梅岭人。与长官同乡，要不要见？”

久旱逢甘露，
他乡遇故知。

“见！快请他进来！”

哨兵打着手电，护送程大勇进入作战室。

“丁先生，做个好呢，客货轮都停航！——我想去家，走不脱，只好来找老乡啦！”

“……回彭泽水路旱路都不通，回不去了！”

“……不管怎么，我回不去，就跟你走！——你总不能丢下老乡不管吧！？”

“你愿意当海军么？”

“我是陆军出身，如何能当海军？”

“你就说是海军残部，长官丁福谦。……跟我走，上军舰。……要知道，海军都是全毛呢制服，穿皮靴，大鱼大肉。不象陆军，摸爬滚打，一身灰土。伙食又差，有时连喝水都困难！——怎么样？……我也只能这样救你这个老乡啦！……”

“唉，冒得法子……只有跟你到海军了！”

“正好，下关码头还有一条登陆艇等我到上海。——就跟我走吧！”

生父率海军陆战队全体官兵和程大勇即刻赶赴下关码头，冒着解放军渡江的枪炮弹雨，迅速登艇解缆离岸。……

只听见解放军先头帆船的重机枪子弹打在登陆艇上，如同干蚕豆连续猛烈撞击甲板一样，发出清脆的“当当……当当……”声响。

父亲在枪林弹雨中撤退，我在襁褓中被遗留。他在船头回望的那一眼，是否想到了我？海峡的波涛，从此隔断了血脉，也为我日后“反动军官家属”的身份，埋下了伏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