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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六章 山雨欲来

一九七一年元月二日夜，也就是大会开幕第二天夜，江西省歌舞团向第三次党代会汇报演出移植上海芭蕾舞剧《白毛女》。

五联大队党总支书记——吴继成，也参加了此次党代会。今晚他也和代表们一样，观看《白毛女》的演出。在幕间休息期间，他发表高论：“一点都不好看！……解放前生活那么苦，都还跳舞？——不好看啰！”

演出结束后，程世清政委和军管会领导和省革委地方干部上台接见全体演职员——发了一通牢骚！……

“你们的井岗山大道呢？”

文道宏副政委答话：——

“《井岗山大道》文学剧本已通过审查。作曲家贺大行正在谱曲，一旦完工，即送省革委文艺组审查！……审核完毕，就可投入排练！”

“拖、慢、差、费！——你要组织省属各专业文艺团体，好好学习九江地区彭泽县农村业余宣传队，不要国家投资，很快就排出了一台精彩节目向大会献礼！——全省各专业文艺团体，应该学习他们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！尽快拿出《井岗山大道》和其他反映本省（斗批改），改天换地的新剧目、新节目，向新省委献礼！”

文道宏副政委率全体军方代表一致敬礼，地方结合干部纷纷点头，遵命执行！

此后，我们奉命留南昌半个月，除学习交流外，并赴驻昌各部队、工厂、机关、新建、南昌两县汇报交流演出。

南昌汇报演出结束返回后，听说毕必成回县后未能休息，被孙文泮主任留在招待所，为县革委写材料，我便前往拜视。

县革委特地在招待所留了一单间，并配备了火盆和一篓木炭。这条件远比芙蓉林场小草棚，强上千百倍！

毕必成老师边写材料边陪我说话。

“听说你结婚了，家住哪里？跟谁一起生活？”

“唉！——我老爹，老妈和小妹被流放在泉山公社地界。详细住址不知道？目前我个人和妻子暂栖身于岳父母家！……权当安身立命吧！”

“原来如此！……你今后打算怎么办？”

“目前只能在宣传队混日子啦！……”

“依我看，宣传队导演和演员的艺术生命有限！……善始不能善终！”

我目瞪口呆！天啦！怎么就没想到这茬后果呢？——鼠目寸光！

“你以后还是多留心写作，多学习语文基础知识。将来不能登台演出，可从事写作。学到老，写到老。一息尚存，都能写作！”

一席话说得我似醍醐灌顶，如梦初醒，字字金贵，句句真理！

我虽然只有小学文化基础，……但事在人为，没有过不去的坎！

回到芙蓉供销社领工资，岂料冤家路窄——芙蓉供销社换了掌门人！

县百货公司原（三查）领导小组负责人周X人，竟然调到芙蓉供销社担当主任之职。他看到我来领工资，洋洋得意的对我说：

“这是你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啦！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你因为长期不上班，被县供销社解雇了！”

他把解雇我的责任，推给县供销社！——这与开除工作何异？

那年头没有个体户，丢掉工作意味丢掉饭碗！——周XX何其狠毒也！

我愕闻被县社解雇，一时不知路在何方？……汪汉庆书记早已调离芙蓉。五联大队书记无权过问供销系统内部人事变动！

我没有住房，没有农具……就象黄梅戏《天仙配》董永一样——（上无片瓦遮身体，下无寸土立足基）！怎样回到三联妻子身边？怎样从土里创食？

这是迫害！是嫉妒！是仇恨！是阴暗心理作崇！……

……我匆匆忙忙步行赶到县招待所，找到毕必成老师，结结巴巴的告知详情……。

他停下手中写材料的笔，沉吟半响……说道：

“你不用回到五联宣传队驻地！赶快到你老爹老妈流放住址，听候我的消息。不管芙蓉方面开出什么优惠条件，你都不要去！从现在起，你离开县城！关于你的所有事，都由我来办！”

匆匆辞别毕必成老师，到副食品公司买了一条（光荣）牌香烟和一盒五斤装上海糖果。打听到我老爹老妈流放至泉山公社双合大队刘家庄生产队。再步行至泉山公社，打听二老的详细住址。

眼见红日渐渐西沉，幸亏一小青年指引我来到刘家村生产队。找到了二老的住所。

在夕阳的余辉下，远远望去，一栋土坯瓦房大门外两则刷有整齐两条长方型白灰底，上书两行黑字对联尤其刺目——

坦白从宽
抗拒从严

老爹老妈见儿傍晚冒险来到流放地，顿时热泪盈眶，悲喜交并！

忙招呼我到房中，观看寻觅到此生产的爱妻陈忠荣！……怀抱着未满月的爱子——丁先斌！幸福的热泪，再次夺眶而出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