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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章 凤凰落户
我冒着烈日,满头大汗地赶赴凤凰大队。在观音沟桃园路口,恰巧碰到了在此等候的大队革委会第一副主任(文革前大队长)——汪志友。他欢迎道:
“丁同志来了!欢迎欢迎!——大队谌书振书记有事,不能抽空前来欢迎你!特命我代表凤凰大队,前来安排你的食宿和工作!”
说完,便接过我的行李,前往第一生产小队。
“根据公社汪主任的指示,你算公社干部下乡。每天一户吃派饭。一户一天,一天交一斤二两粮票,四角钱即可。”他指着空旷晒场边的一间屋子说,“这是小队仓库,你晚上就住在里面,给你配备了一张木凉床和一盏马灯。”
我随汪副主任进入仓库。第一生产队长杨振球已在此等候。
“这是杨队长。你每天的工作,就是收晒稻谷和保护仓库安全!”汪副主任叮嘱道,“平日无事,不可乱跑。更不能到公社和大队部去露面。”
杨队长也紧跟着嘱咐道:“仓库和派饭农户就是你的家。切记,切记!”
当天中晚餐就在杨队长家用膳。我按规定支付了一斤二两粮票和四角钱。
夜晚,我洗漱完毕,便在仓库门前稻场乘凉。十几个本小队未婚男女青年,闻讯前来凑新鲜。问东问西,我都一一作了解答。那时农村,都十分贫穷。派饭农户为招待我一天,除了一般家常蔬咸菜外,家家都特意炖了一个鸡蛋。并不许小孩子们上桌,更不许舀鸡蛋。”
有个别男孩子吃不到鸡蛋,就用怨恨目光盯着我,骂我是“地主”,剥削了他家的鸡蛋——每每听到这刺耳的字眼,我便如坐针毡,扒拉几口饭,迅速结束饭局。哈哈,可笑,我这个连家都被抄了的落魄戏子,在这里,竟然成了一个“剥削鸡蛋”的地主。
一天夜晚,那批未婚男女青年又到晒稻仓库陪我在外乘凉,告诉了一则新闻——江西省革委会主任,首席军事管制执行官——程世清政委,今天在省,地,县各级领导的陪同下,到芙蓉公社视察来了!他饶有兴趣地听了汪汉庆主任的精彩汇报。当场给予了极高地评价和赞许:
“这是我到江西支左以来,听到最精彩的班子革命,教育革命,医疗革命和棉花生产大革命以及家庭革命化和人的思想革命化!此公社各项斗、批、改举措非常有力,很有推广价值。省地县各级革委会要抓住此特殊典型,总结经验,向全省推广!”
我闻此喜讯,喜不自禁,连声叫好!
突然,县城传来噩耗——生前创办了彭泽县中正初级中学(彭泽一中),解放后从九江一中退休,并一直关心祖国统一大业,我敬爱的四公——丁懋斌老先生却在这次(三查)运动中,被泉山籍代主任(城关公社)欧阳XX纠集马湖造反派在批斗大会上,竟将老人活打死!……是可忍,孰不可忍!
而我老爹、老妈连同小妹丁国华,统统流放在泉山公社,至今音讯全无!
是可忍,孰不可忍!
我满腔怨愤无处发泄,便想利用自己的专长,在凤凰创办一支小队文艺宣传队,歌颂芙蓉公社和凤凰大队(斗、批、改)的先进事迹,来掩饰我内心的恐惧与悲痛。
我利用夜晚时间和未婚青年的精神热情,办起了一小队八人文艺宣传队。
首场演出在大队进行,我给他们在仓库化好了妆,目送他们兴冲冲赴大队部演出(我不能参加)。结果颇得谌书振书记和外大队领导们的一致好评!
他们在大队部演出时,我一直在小队仓库静候佳音。
第二天,隔壁青峰大队闻讯邀请凤凰一小队宣传队前往演出,取得了很大的成功!
看着他们演出后归来的喜悦心情,欣慰的泪水盈满眼眶……
此刻夜深,个人独坐稻场,秋风乍起,想起家人和四公,无尽的悲凉涌上心头。
时似芳华,转眼一载。凄凄风雨,又是秋来。经年尘土,雁飞草衰。与秋同逝,父子隔坏。恨无双翼,归親痛哀:唯叹游子,十里愁怀。每迷忆中,双親宛在;夜夜湿枕,梦回城宅。宅空人散,灰蒙灶台;夺吾天伦,人神愤哉!
我抬起头,望着黑漆漆的夜空,我仿佛看见穿着国民党军服的他,他也在看着我。如果不是他,我怎么会沦落至此。都是因为他,造反派砸碎了我的家,打死了我的四公,夺走了我的天伦!我不甘心,却又无能为力。
“告爹娘,休把儿悬念——从此分两地,各自保平安,切莫牵连。”我擦干眼泪,将所有的恨与痛死死压进心底,又头也不回地投入到新节目的策划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