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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六章 后台坍塌
一九六七年春夏之交,文革的狂飙在外面刮得遮天蔽日,我却因下乡参加春播,患了急性血吸虫病,入住彭泽县城关中医院,成了宝海大和尚(中医师)的病人。
宝海大和尚(本地人,俗姓欧阳)。自幼由其姐送至安庆市迎江寺,拜方丈主持为师,并剃度出家。
方丈乃长江中游一带著名的僧医(中医),便有意培养释宝海继承其中医技艺,好日后造福于社会信众。
说来也巧,在这充满消毒水和中药苦味的病房里,我还遇见了另一位来此住院“避风头”的病友——芙蓉公社党委书记,汪汉庆。
这时候,他不再是那个权力在握的书记,而是一个孤独、惶恐的中年男人。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病房里,我们两个男人,一个失去了权力,一个从未有过尊严,靠着彼此的利用和慰藉,度过了最黑暗的时光。
为了安慰汪书记孤独失落的心,也为了抓住这根可能在未来救命的稻草,我又一次披上了戏服。我坐在他的病床前,自拉自唱《长征组歌》和各种红歌,把外面听到的奇闻异事当成段子讲给他听。
经宝海大和尚精心用中医治疗,竟然治好了只有西医才能治好的血吸虫病。不可谓不是中医药史上的奇迹!
某天夜晚,共大红卫兵持枪在全城搜捕退役老红军欧阳宝(团级)。宝海大和尚连夜将全部病号转移至周围树林中,以免被害,汪汉庆书记就此突然失踪。
而此时,全国各级权力机构被中枢瘫痪,随即实行了军事管制。
几天后的一个夜晚,我像个游魂一样,走到了彭泽县灯光球场,那里正在举行一场声势浩大的批斗大会。
我挤在人群中,往台上一看,瞬间如遭雷击——看到灯光球场搭的木台上,王寒影书记和全县党政领导,挂着大木牌,跪在前台挨批斗。
不禁想起儿时,王寒影书记为我补课,辅导作业,半夜打着手电筒,手牵手送我回家;我在小学挨批时,主动搭救,推荐我到县剧团学徒,让我吃上了三十六斤米的皇粮,并给予了政策范围内的充分关怀;国庆十周年,主动点名我代表全县少年儿童向大会献辞!等等,等等。象慈父般关注着我的成长,我的进步!
今夜见慈父遭此冤屈和摧残,我做不了任何事情,只有泪水糊住了我的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