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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恩同再造

一九五六年秋季。由于朝鲜战争的结束，解放军复、转、退役了一大批指战员。急须补充新兵到全国各地的部队。县人委成立了兵役局，开始了繁重的征兵工作。

要征兵，首先要宣传。彭泽县除了广播站宣传外（仅限于老县城内），广大农村几乎全是空白。

兵役局通过县委、人委宣传部和文教局，要求县中和城关完小联合组成宣传队，配合征兵宣传，以完成下达的征兵任务。
县宣传部和文教局不敢怠慢，紧急从县中、城关完小师生中拼凑一支小型宣传队。我也就首当其冲地被征召入选。

那时宣传队没有编剧，没有导演，也没有乐队伴奏。大家以中、小学为单位，自告奋勇地自报节目。我则根据在广播中听到的中央台播送男声独唱《真是乐死人》歌曲，移植为童音独唱歌曲参加演出。幸好中学口琴为我伴奏，于是便上山、下乡或街头进行征兵宣传。

中学以合唱、舞蹈为主；小学以王大春的数来宝和我的童音表演唱《真是乐死人》为主。

中、小学宣传队的节目审查在轧花厂小礼堂进行。兵役局请来县党政领导：王寒影（书记），李才（副书记），高加宝（县长），宁福山（分管副县长）等等，参加节目审查。

中学节目由于没有乐队，仅靠口琴伴奏，加之中学生们没有经过声乐培训，荒腔走板，难听死了！小学的数来宝和我的（童音）表演唱《真是乐死人》紧扣主题。活灵活现地歌颂了应征青年参军前后的心理变化……赢得了满堂喝彩和掌声！

现摘选《真是乐死人》的歌词，供各位欣赏！

《真是乐死人》

欢迎的晚会上，
拉起了手风琴，
同志们手挽手，
激动了我的心！
想起了一件事，
真是气死人！
你要问这什么事来什么事？
唉！真是气死人，真是气死人！

想起了三年前，我报名去参军。
身体一过磅，我刚刚差一斤；高度也不够，矮了一公分。
我好说歹说好说歹说不顶用不顶用，唉！真是气死人，真是气死人！

实行了兵役制，
我当上了国防军。
帽徽头上戴，
军装正合身。
肩章挂两边，
腰带系正中。
我对着镜子上下照，上下照，嗨！——真是乐死人，嗨！真是乐死人！

此刻，台下一片叫好声和掌声！

王寒影书记关切地询问了我的姓名，所在学校班级。——原来同学王剑锋是他的胞侄儿，正寄养在他家。因为征兵宣传，王书记怕影响我课程，便邀我每天夜晚到他家补课和做作业。我便欣然答应！

第二天，王剑锋正式发出邀请。下课放学后，我来不及告诉老爹、老妈，随王剑锋到县委食堂用过晚饭，便直接去了王书记家。

当时全县城无电，仅县委、县人委大院供电三小时，足够我们补课做作业了。

王剑锋夜晚告知全天所学课文和作业，王书记便不厌其烦地予以讲解和辅导。终于在熄灯前完成了全天作业。

老爹和老妈一直等我回家未果！……愈等愈急，入夜后便发疯似地满县城寻找：江边、水井、旅店、商铺及家家户户。俩位老人提着马灯每家敲门，都无踪影。最后夜深，老人家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奔向早已熄灯的县委大院。老爹老妈无奈，千呼万唤县委、人委门房，终于吵醒了守门人。

经院内电话查寻，才得知我在王书记家。便告知二老回家等候。

此时，正是子夜时分（凌晨一点），王书记打着手电，亲到侄儿床边，唤醒了正在酣睡的我和剑锋并告知详情。……亲自帮我解完小便，穿好衣服，背妥书包，送我回家。

王书记一手牵着我，一手打手电，朝东岭角家中走去。

手电筒的光柱劈开黑暗，像舞台上的追光灯，指引着我回家的路。

那一刻，我产生了一种近乎罪恶的错觉：如果他是我的父亲，该多好。

我的养父老实巴交，给不了我这种强者的庇护；我的生父远在天边，留给我的只有无尽的政治阴影。而王书记，他代表着党，代表着光明，代表着权力，代表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强大力量。

我贪婪地汲取着他手掌的温度，那是一种我从未有过的体验。我像一只在寒夜里瑟瑟发抖的小狗，突然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抱起。我告诉自己：跟着这束光走，别回头，我要努力演好这个“新时代的好少年”。

回到家，只见家中堂屋保险煤油灯火通明，老妈和二姑正在嚎啕大哭，我睡眼蒙眬地喊了声：“老爹，老妈！”老妈一把将我抱入怀中：“儿啦，你到哪去了？找了一夜都找不到！”
“我街头演完以后，因为缺课，王书记叫我去补课，做作业。来不及告诉老爹老妈。”

老爹忙拿烟招待王书记。王书记不吸烟，说道：“对不起，我不知道孩子没告诉家长，累你们担心了！现在我完整无缺地将孩子还给你们家长，请仔细检查一下，……！没什么事，我就回去了。”

老爹、老妈千恩万谢地送别了王寒影书记。立即为我煮了鸡蛋面压了不惊之惊！

从此，我便在王书记亲切关怀和师长们的精心培育下，开始茁壮成长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