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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序
二〇二三年中秋节,愚因三高(血压、血糖、血脂)而住院于九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消化内科。
长男丁先斌在医院消化内科任职,住院期间,我也得有机会和先斌朝夕相处,这也是我这一生非常难得的一段时光。先斌每天查房,看着病榻上日渐衰老的父亲,感叹愚父一生大起大落,希望愚父将平生经历,作一概括性总结,留给下一代缅怀纪念。
这一提议,让我时常在药水的滴答声中,又回到了曾经的时代。
我是一个唱了一辈子戏的人。在舞台上,演过帝王将相,也唱过才子佳人。但那些都是小戏。真正的大戏,在台下。在那场长达七十年的时代洪流里,我被迫拿着不同的剧本,扮演着连我自己都觉得好笑的角色:我是被送人的弃子,是“反动军官”的狗崽子是宣传队的红角儿,是统战对象的花瓶,是走投无路的破产商人……
这出大戏里,有两个始终缺席,却主宰了我半生剧情的观众——我的生身父母。海峡那边的国民党军官父亲,是我前半生最大的恐惧来源,也是我所有耻辱与表演的假想敌。我曾恨他,怕他,却又在每一个夜深人静时,偷偷在心里跟他唱不同的对手戏。而那个我从未见过一面的生母,则是我生命里一个巨大的黑洞:至今我都不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。我这一生在舞台上的每一次亮相,仿佛都是在演给他们看,哪怕他们并不在台下。
为了生存,我演得太久,久到有时我分不清,那个在文革中瑟瑟发抖的懦夫,和那个去台湾探亲时穿着笔挺西装、满心虚荣与报复快感的“少爷”,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。
如今,大幕将落。老朽的皮囊已经经不起折腾了。我想趁着这最后的时光,洗去脸上的铅华,用这支拙劣的笔,记录下那个滑稽、残酷却又充满生命力的时代,记录下那个在夹缝中求生存、在谎言中寻真情的自己。
愚学艺出身,没读什么书(小学五年级),回首平生所学,起笔顿感手足无措!……好在年少从艺时,深得电影剧作家——毕必成老师教诲,开始在文学上从头学起……又跟随妹丈胡友海,赴彭泽县老年大学,断断续续地学了四年古典诗词,也有了跃跃一试的冲动!
以前读书人写作,都是用笔在纸上爬格子。如感不妥部分,可随时随格任意增删!现在用手机涂写,未掌握增删技巧,可就难坏了愚老朽!幸亏在修谱期间,得丁言贵不厌其烦地示范指导,如何在手机上增删文字,顿感茅塞顿开,才能逐渐入门,于是斗胆起笔。为了不使此错漏百出的纪实性文字遗失,特恭呈张老师和表侄欧阳红宇审阅指正。